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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比锡,真正狂热的足球信仰与红牛品牌毫无关联,当地球迷对足球的热爱源自城市历史与文化根脉

24直播网 2026-06-10 03:45:00 足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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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字数|29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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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蒂亚斯·洛夫勒推开莱比锡市中心那间名为“基尔代尔Pub”的酒吧大门时,他的身体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所笼罩。仿佛在那一刻,他与这座城市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被重新激活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吧台后方,那里悬挂着一条醒目的红牛围巾,颜色鲜艳、设计简约,却在这一刻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他用略显含糊的德语低声嘟囔了几句,声音中透着些许疲惫与无奈,随后便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似乎想要在这片喧嚣中找到片刻的安宁。

马蒂亚斯·洛夫勒自小便是一位狂热的足球迷,但他的支持对象始终是莱比锡城内的另一家俱乐部——莱比锡火车头(Lokomotive Leipzig)。这家成立于19世纪的球队,承载着他最深沉的情感和回忆。然而,2009年,随着红牛集团对莱比锡业余俱乐部马克兰施泰特SSV的收购,并将其更名为“RB Leipzig”,一切开始发生剧变。这支如今活跃于德甲赛场、频繁征战欧洲赛事的球队,成为了洛夫勒心中最为反感的存在。

“我们并不是真正地讨厌它,而是选择性地忽视它。对我们而言,这支球队根本就不存在。”洛夫勒一边缓缓地喝下一口冰镇喜力啤酒,一边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

情感寄托

柏林墙倒塌36年后,莱比锡人的足球脉搏依然为两家“真正的俱乐部”跳动。除了洛夫勒所钟爱的火车头,还有一支同样承载着历史记忆的球队——化学俱乐部(BSG Chemie Leipzig)。这家俱乐部曾是红牛集团最初的目标,但因球迷们的强烈反对而未能成功收购。如今,这两家曾经辉煌一时的俱乐部,都挣扎在第四级别联赛中,与如今风头正劲、拥有顶级设施和雄厚资金支持的莱比锡RB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在街上看到了吗?除了红牛竞技场周边,到处都是火车头或化学俱乐部的标志或涂鸦。那家德甲俱乐部,不是城市历史的一部分。”洛夫勒一边轻啜着啤酒,一边继续说道。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情,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现实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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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头和化学两家俱乐部在莱比锡拥有如此高的热度,主要源于它们背后深厚的历史传承和政治背景。尽管时代变迁让一切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莱比锡的足球拥趸们仍然坚持前往那些破旧的球场观看低级别比赛,因为那里承载着他们的青春记忆,哪怕竞技水平并不高。

历史学家尤利安·波菲尔斯在其著作中曾深入探讨过东德体育与政治的关系。他认为:“莱比锡人对这两家俱乐部的热爱,远远超出了单纯的竞技因素。这是一段关于个人经历和回忆的故事,人们不希望一个时代的标志被抹去,或者彻底消失。”这句话道出了许多莱比锡人心中的真实感受。

在两德分裂时期,莱比锡的足球形态与其他城市相似,通过两家俱乐部之间的敌视凸显出普通劳工与富人阶层的对立,即使这座城市当时仍处于共产主义体系之下。以黄蓝为主色调的火车头,代表的是中产阶级,其主场位于城市南部的普罗布施泰达街区,那里居住着政府官员和企业高管;而以绿白为主色调的化学俱乐部,则象征着工业区的工人阶层,其主场位于洛伊茨施街区,那里至今仍保留着大量废弃建筑和工厂。

柏林墙倒塌前,火车头以“杯赛专家”闻名,上世纪70、80年代曾在东德联赛中赢得过四座冠军奖杯。1974年,他们闯入欧洲联盟杯半决赛,1987年更是在欧洲优胜者杯中杀进决赛,虽然最终败给了由范巴斯滕和里杰卡尔德领衔的阿贾克斯。而化学俱乐部则在1951年和1964年两次获得东德联赛冠军,尽管在1997年完成重组后,依旧保留了原队徽和球衣颜色。

两德统一初期,西德只给予了东德俱乐部两个德甲名额,这一决定在东德球迷眼中无疑是极大的羞辱。“1700万人民,只给两个席位,这更像是附属,而不是统一!”洛夫勒在喝了第三瓶啤酒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左与右

对于火车头、化学以及其他东德俱乐部来说,进入市场经济的过程极为痛苦。降级、司法重组、破产消失……这些事件在90年代和本世纪初频频上演,越来越多的球迷发现,等待他们的并非经济增长和社会繁荣,而是大量的失业和生活的不确定性。

德国东部对西部的失望情绪逐渐发酵,伴随着极右翼政党的崛起。在火车头的布鲁诺球场,球迷的愤怒往往会演变为法西斯主义的倾向。洛夫勒坦言,他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情绪激动、行为暴躁的人,而这些人并非真正的球迷。“我经常在球场里听到一些种族歧视性质的辱骂,真是太荒谬了!这种现象已经存在了30多年,没人能从根本上解决,政府也选择了忽视。”

而在化学俱乐部那边,情况则相反,似乎是为了延续两家俱乐部之间的恩怨。化学俱乐部总部所在的洛伊茨施街头,随处可见无政府主义和反法西斯的涂鸦,还有支持巴勒斯坦的标语。俱乐部高层、40多岁的巴斯蒂安·保利表示:“反对种族主义和排犹主义,是我们捍卫俱乐部价值的重要思想之一。”但他同时拒绝承认化学俱乐部身上有反法西斯的标签。

去年10月中旬,火车头主场迎战化学,这座竣工于1922年的布鲁诺球场充满了两次世界大战前后的色彩与风貌。主看台仍是木质结构,球场大喇叭不断提醒球迷不要乱扔烟头,否则可能会引发火灾。那天现场涌入了1.1万名球迷,化学死忠所在的北看台被警方严密保护,但两队球迷还是爆发了冲突——大量客队球迷在上半场踢了一段时间后才被允许进入。

为了摆脱“法西斯俱乐部”的标签,火车头俱乐部在球场周围放置了大量反种族歧视和排犹主义的广告牌,并向曾为俱乐部效力的犹太球员致敬。极端球迷组织“蓝翼”的成员法比安甚至主动表示,他们是实打实的左派。“有些事情,在15年前是难以想象的。KOP早已年轻化,我们的组织也会向女性开放。我们和俱乐部合作密切,大家都希望改变一些事情,净化球场空气。但也必须承认,极右派球迷仍在球场里。”去年8月,莱比锡火车头对阵沙尔克04的德国杯首轮比赛中,黄蓝球迷不断用种族歧视性言语辱骂客队球员,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三者之力

本赛季火车头表现不俗,但今年4月客场0比1输给化学,德比三连胜的纪录被终结。每次德比大战,火车头的极端球迷(大多是光头)都会赤裸上身,露出刺青,他们对比赛并不关注,注意力全在化学球迷身上。洛夫勒坦言,近年来两队球迷冲突频发,一些场外信号也非常危险。“德国选择党(AFD)在萨克森州的上升势头,已经无法控制。”

去年年初的立法选举中,“AFD”这个极右政党以20%的选票上升到第二位。他们在东德地区拿到了最多的票数,已将目标定为今年9月在地区选举中掌控萨克森州。莱比锡这座城市目前仍由中左派社会民主党执政,但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2016年初,200名“新纳粹”足球流氓在化学俱乐部球迷聚集的康内维茨闹事,他们打砸商店、攻击居民和警察,还将烟雾弹扔进了居民楼。作为反击,几名极端化学球迷冲入一名火车头球迷家中进行恐吓,事后多人遭到判刑并被禁止进入球场。回忆起这些事件,极端化学球迷莫里斯冷冷地表示:“我的一些朋友坐上了轮椅,还有人因此丧生。以前,我会随时准备与火车头那些家伙战斗,现在不可能了,浑身都疼……”

说着说着,莫里斯还掏出手机,向我们展示了一段他在2025年3月拍摄的视频,那是极端化学球迷在居住的地区被一伙身着黑衣的火车头球迷攻击。“莱比锡仍在左派手中,我们还在继续战斗。暴力永远不会停止,无论左派还是极右派,都不会轻易放弃。”

对于这种意识形态斗争,新来的莱比锡RB会刻意保持距离。和其他因工业衰退而遭受打击的城市一样,莱比锡过去十多年发生了很大变化,外来的大学生和年轻艺术家都会绕过化学与火车头之间的暴力敌视,转而拥抱更具实力的“红牛”。莱比锡RB目前场均上座率高达4.6万,和那两个历史悠久的邻居相比,“红牛”能提供高水平比赛,能争取冠军奖杯,还能憧憬更美好的未来。

最近十年,红牛竞技场的极端球迷文化也开始成形,波菲尔斯表示:“他们想保持中立,并呼吁将政治和足球流氓留在场外。”所以,洛夫勒以后要习惯在悬挂红牛围巾的酒吧里喝酒,并亲近另一种与足球有关的快乐。“我妹妹比我小15岁,对她来说,东德只是历史;但从她和很多年轻人身上,我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地区归属感和身份认同。为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着迷,是不是很奇怪?”

本文作者:西蒙·格鲁德

编译:向波

本文原载于第939期《足球周刊》

发行日期:2026.5.25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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